挨饿,骄傲的经历

2017-11-10作者:矫培民编辑:茹鑫

我们这一代人大多有过挨饿的经历。现在大家都琢磨怎么吃好,“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”,连央视都拍了一部《舌尖上的中国》。当年为了吃,我曾经做的事今天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。


插队时,一个老乡的母亲去世了,有人拉我去抬棺材。我很不情愿,他妈死了,干我什么事?他说:不就是为了混顿饭吃嘛。强忍着对那种哭天喊地的反感,我们8个人披麻戴孝抬棺材,换来一顿酒香肉美。抹着嘴回来,我才明白农村为什么把婚丧叫红白喜事。


小时候物资匮乏,粮食、油、肉,糖等都要凭票供应。不要票证的食物,便宜的时候就要多买,储存起来以备日后,印象最深的就是购买冬储大白菜。每年初冬,正是大白菜上市的时候,家家都去排队,一买上百斤拉回家,有条件的挖个地窖放进去,没条件的,堆放在避风处,找点破棉被、破毯子盖上。这一冬天,大白菜当家。



20世纪60年代初的困难时期,饭吃不饱,营养跟不上,很多人都得了浮肿病,面黄肌瘦,有气无力。那时很多家都买了杆秤,做饭前,要称出定量的口粮做饭,否则到月底就没的吃了。油不够吃,仅有的肉票全部拿来买肥肉,好炼点油,剩下的油渣炒菜吃。没有肉吃,有人发明了一种人造肉,不知是什么做的,嚼起来像豆腐渣。没有菜吃,各家分配买了一些腌茄子,咸得能打死卖盐的。


为了填饱肚子,几乎能进嘴的东西我都吃过:蚂蚱、知了、糠麸、野菜、槐树花、红薯秧……今天有人猎奇尝鲜,重吃这些东西,但我绝不会再吃了。


两件与吃有关的事情,我记得很清楚。



1961年,在北京工人体育馆举办26届乒乓球锦标赛。听说那里可以买到不要票证的高级点心,妈妈搞到一张票,不是为了看球,而是去买点心。回来后,妈妈分给我们吃了点,把余下的藏在壁柜中,打算细水长流慢慢吃。我和弟弟可惦记上了,今天我偷点,明天他偷点,很快妈妈就发现了。妈妈分别追问我们,我顶住了威胁利诱,死不承认,弟弟扛不住承认了。当妈妈告诉我,是弟弟偷吃的,错怪我了,我反而哭了。听到庄则栋、丘钟惠拿冠军的兴奋劲儿,烟消云散了。


我和弟弟那时正在长身体,张嘴就想吃,一月28斤的定量根本不够。妈妈看着很心痛。一天晚饭,她做了一大锅疙瘩汤,说今天晚饭可以管饱吃。看着那一锅面糊,漂着几根菠菜,加上几粒油渣,还有星星点点的蛋花,馋得我直咽口水。很多天没饱过了,我一连吃了四大碗,连汤带水,加上寥寥可数的面疙瘩,灌了个水饱,把爸妈都惊呆了。但第二天早上我肚子又饿了。


对天天吃不饱的人来说,最健康的生活方式是吃饱肚子,补充营养。这与今天的养生之道,风马牛不相及。饿了和挨饿是两个概念。只有挨过饿的人才能体会岁月沧桑,感触五味人生,这是一种资格。对没挨过饿的人,我始终有一种历经磨难的优越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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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来源:书问